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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班研究

鲁班传说故事的形成与演进 ——以层累史观的视角 曲洪祎
发布时间:2022-01-08  阅读:67次

一、《墨子》和《礼记》中有关鲁班的记载

1、《墨子》中有关鲁班的记载主要在《鲁问》和《公输》两篇中,而且记载的故事较为详尽具体。墨子所创立的墨学和孔子所创立的儒学,在战国时期并称“显学”。《墨子》是墨家的重要经典,由墨子及其弟子和墨家后学撰成,大约成书于战国中后期。西汉刘向、刘歆父子校勘的先秦竹书本是后世《墨子》的最早祖本,而由他们抄录、整理过的卷书本71篇很有可能不是《墨子》的全部。唐代以前《墨子》就已丢失10篇,剩下61篇;唐代以后到宋金元,《墨子》又失8篇,幸得明《道藏》本完整保存了53篇。《道藏》对保存《墨子》其功甚巨,明《道藏》本《墨子》遂成为后世各家《墨子》版本的最直接祖本。由于年代久远,辗转传抄,以至《墨子》错讹脱漏比比皆是,特别是《墨经》部分,更是“淆乱已甚”,无法识读。经近代孙诒让等众多学者的悉心校勘厘正,《墨子》才成为可读之书。孙诒让的《墨子间诂》迄今还是最好的《墨子》版本。

《墨子·鲁问》载:

昔者楚人与越人舟战于江,楚人顺流而进,迎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难。越人迎流而进,顺流而退,见利而进,见不利则其退速。越人因此若势,亟败楚人。公输子自鲁南游楚,焉始为舟战之器,作为钩强之备,退者钩之,进者强之,量其钩强之长,而制为之兵。楚之兵节,越之兵不节,楚人因此若势,亟败越人。公输子善其巧,以语子墨子曰:“我舟战有钩强,不知子之义亦有钩强乎?”子墨子曰:“我义之钩强,贤于子舟战之钩强。我钩强我,钩之以爱,揣之以恭。弗钩以爱则不亲,弗揣以恭则速狎,狎而不亲则速离。故交相爱,交相恭,犹若相利也。今子钩而止人,人亦钩而止子,子强而距人,人亦强而距子,交相钩,交相强,犹若相害也。故我义之钩强,贤子舟战之钩强。”

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公输子自以为至巧。子墨子谓公输子曰:“子之为鹊也,不如匠之为车辖,须臾刘三寸之木,而任五十石之重。故所为功,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

公输子谓子墨子曰:“吾未得见之时,我欲得宋。自我得见之后,予我宋而不义,我不为。”子墨子曰:“翟之未得见之时也,子欲得宋,自翟得见子之后,予子宋而不义,子弗为,是我予子宋也。子务为义,翟又将予子天下。”

大体而言,第一二段都提到了鲁班的巧,并由此墨子阐述了他的理念。其中第一段墨子由公输班发明的钩强说起阐述了关于爱与恭的观念;第二段墨子通过批评公输班对于巧的理解阐述了有利于人的是巧,体现了墨子的实用主义观念;第三段墨子阐述了对于义的理解。

《墨子·公输》载:

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子墨子闻之,起于齐,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公输盘。

公输盘曰:“夫子何命焉为?”子墨子曰:“北方有侮臣者,愿借子杀之。”公输盘不说。子墨子曰:“请献十金。”公输盘曰:“吾义固不杀人。”子墨子起,再拜曰:“请说之。吾从北方闻子为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荆国有余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公输盘服。子墨子曰:“然,乎不已乎?”公输盘曰:“不可,吾既已言之王矣。”子墨子曰:“胡不见我于王?”公输盘曰:“诺。”

子墨子见王,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糠糟,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王曰:“必为窃疾矣。”子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之地,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宋所为无雉兔狐狸者也,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荆有长松、文梓、楩、枬、楠、豫章,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三事之攻宋也,为与此同类。臣见大王之必伤义而不得。”王曰:“善哉!虽然,公输盘为我为云梯,必取宋。”

于是见公输盘。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公输盘诎,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吾不言。”楚王问其故,子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虽杀臣,不能绝也。”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矣。”

《墨子·公输》中体现了墨子非攻的理念。

《鲁问》、《公输》主要记录了墨子平时与他人辩论、游说君王以及教导学生的言论。《墨子》中有关鲁班的记载内容可以归纳如下:首先,反映了鲁班的巧,作为工匠其专业精湛;其次,鲁班在《墨子》中都是作为墨家的对应形象出现的,通过批评鲁班而阐释了墨家的学说。也就是说,《墨子》中有关鲁班的记载其目的是墨家为了阐述其学派的学说。

2、《礼记》中有关墨子的记载

汉代《礼记·檀弓》里记载:“季康子之母死,公输若方小,殓,般请以机封,将从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鲁有初,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般!尔以人之母尝巧,则岂不得以!其母以尝巧乎,则病者乎,噫!弗果从。”意思是说春秋时期鲁国的权臣季康子母亲去世,由于公输若年幼,鲁班请求用机械下葬的方法。但公肩假反对,认为下葬方式应该遵守礼仪,批评鲁班试验他的巧而不遵守葬仪。

《礼记》记述了以周王朝为主的秦汉以前的典章、名物制度和自天子以下各等级的冠、昏、丧、祭、燕、享、朝、聘等礼仪及其儒家学派的思想观念。《檀弓》主要是讨论丧葬礼仪,成篇于战国晚期。西汉戴圣编选《礼记》用其教授弟子,成为大儒。《礼记》地位也扶摇直上,东汉近两百年间,研习者没有中断。

我们可以对《礼记》中有关鲁班的记载作如下归纳,首先,鲁班技艺超群;其次,鲁班也是作为儒家的对应人物出现的,通过批评鲁班而阐述了儒家的礼治。

《礼记》中有关鲁班的记载可以与成书于战国时期的《国语》记载的“匠师庆”相对照,“庄公丹桓宫之楹,而刻其桷。匠师庆言于公曰:‘臣闻圣王公之先封者,遗后之人法,使无陷于恶。其为后世昭前之令闻也,使长监于世,故能摄固不解以久。今先君俭而君侈,令德替矣。”公曰:“吾属欲美之。”对曰:“无益于君,而替前之令德,臣故曰庶可已矣。’公弗听。”这段记载意思是说,匠师庆劝谏鲁庄公不要把桓公宗庙的楹柱涂上红漆,也不要在屋椽上雕刻花纹,要节俭以成就先人美德。通过对照我们可以发现当时王室贵族的营造活动都需遵循一定的礼,《礼记》中有关鲁班的记载以及《国语》中有关匠师庆的记载都体现了各派学说对于礼制的诉求。

综上所述,《墨子》与《礼记》中有关鲁班的记载是经常被引用的,在这两种典籍中都提到了鲁班的巧,但其记载都是为了阐述墨家与儒家的学说的。

二、其他典籍中有关鲁班的记载

《孟子·离娄》中记载的:“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故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通过讲鲁班的巧而表达了儒家孟子的思想。

在《吕氏春秋·爱类》、《战国策·公输般为楚设机》、《淮南子·修务训》、《尸子·书散言》、《渚宫旧事》等都记载了鲁班非常巧,造武器欲攻宋,而墨子前往拒之的故事,与《墨子》所记载类似。

《盐铁论·贫富》载:“故贤士之立功成名,因于资而假物者也。公输子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构宫室台榭,而不能自为专室狭庐,材不足也。”这段文字是说鲁班的地位卑微,还不能造的起自己居住的房屋。

东汉王充的《论衡·儒增》除了记载鲁班削木为鸢,还记载了鲁班造木车,亡其母的故事。《论衡》载:

儒书称鲁般、墨子之巧,刻木为鸢,飞之三日而不集。夫言其以木为鸢飞之,可也;言其三日不集,增之也。

夫刻木为鸢,以象鸢形,安能飞而不集乎?既能飞翔,安能至于三日?如审有机关,一飞遂翔,不可复下,则当言遂飞,不当言三日。犹世传言曰:“鲁般巧,亡其母也。”言巧工为母作木车马、木人御者,机关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遂失其母。如木鸢机关备具,与木车马等,则遂飞不集。机关为须臾间,不能远过三日,则木车等亦宜三日止于道路,无为径去以失其母。二者必失实者矣。

王充在《论衡》中说到鲁班的巧能削木为鸢、制木车马,但说木鸢能飞三天而不掉落、鲁班的母亲骑木车马一去不复还是夸大的。《论衡》中的记载也可以归纳,首先,鲁班作为工匠技艺超群;其次鲁班因而亡其母等情节过于夸大,很可能是《礼记》中记载的演化。其后的《述异记》,北齐刘昼的《刘子新论》,唐代段成式引录的《朝野金载》,以及《诸宫旧事》等无不在《墨子》及其其后的相关的古籍记载的基础上发展而成。

汉乐府《艳歌行》古辞中有鲁班参与修建洛阳宫殿的说法:“谁能刻镂此?公输与鲁班。被只用丹漆,熏用苏合香。本自南山松,今为宫殿梁。”汉代《古诗》里则说他制造铜炉器,而且雕文精美。汉以后,各地关于鲁班在其他行业方面的传说、记载逐渐增多。

到了南朝梁任昉的《述异记》,则不仅提到得阳江七里洲的木兰舟、天姥山上会飞的木鹤都是鲁班的杰作,而且还提到鲁班刻的石龟“夏则入海,冬复止于山”。

到唐朝典籍中有关鲁班的记载已经相当普遍,以致“今人每睹栋宇巧丽,必强谓鲁班奇工也。至两都寺中,亦往往托为鲁班所造,其不稽古如此。”唐段成式《酉阳杂俎》中引录初唐张鷟的《朝野佥载》说鲁班是敦煌人的记载,并有鲁班失父的情节,可以说与东汉王充《论衡》中鲁班失母的情节属于同一系列,均是对《墨子》中“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的继承和发展。

唐朝以后,古籍记载中的传说性质体现得更加明显,并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完整的补充。如元朝初年编撰的《湖海新闻夷坚续考》中鲁班修赵州桥的记载,不仅称赞赵州桥的坚固,而且加入了张果老搭链里装着日月和柴王爷车上推着四大名山过桥的内容。到了明朝和清朝乃至近代,有关鲁班的记载特别多,但多集中在鲁班的祖师爷身份和对他的祭祀、神化上。

鲁班传说正是以这些古籍记载为基础,在人民群众的口耳相传中不断地被增添新的内容,然后又被记入到相关的古籍中,从而使得古籍中的鲁班传说不断地增多,民间流传的鲁班传说也相应地不断丰富和发展,并最终形成了以鲁班为中心人物的系列型传说。

三、明代《鲁班经》中有关鲁班的记载

在以往的典籍中,并没有就鲁班及其事迹进行专门的记述,但成书于明朝的《鲁班经》似乎是以鲁班为主角。其中有“鲁班仙师源流”的记载,详细的说明了鲁班的身世:

师讳班,姓公输,字依智,鲁之贤胜路东平村人特。其父讳贤,母吴氏,。师生于鲁定公三年,甲戊五月初七日午时。……。历汉、唐、宋,犹能显踪助国,屡膺封号。我皇明永乐年间,鼎创北京龙圣殿,役使万匠,莫不震悚。赖师降灵指示,方获落成。爰建庙祀之匾曰‘鲁班门’,封待诏辅国太师北成侯,春秋二祭,礼用太牢。今之工人凡有祈祷,靡不随叩随应,忱悬象著明而万古仰照者。

从以上文字,我们可以《鲁班经》中有关鲁班的记载已经完全神化。王世襄、郭湖生认为《鲁班经》是一部民间木工营造专著。陈耀东认为《鲁班经》是记录我国明代或更早以前南方民间建筑包括家具的做法的唯一专著,是民间匠人的职业用书。

 四、鲁班传说故事的演进特点

1、典籍中鲁班的形象由“巧匠”向人神的转变。

2、鲁班成为箭垛式人物以及传说故事的神化、地方化。

3、鲁班传说故事主题的多类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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